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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標題: 《程少堂散文:《一晃》(附先父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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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堂散文:《一晃》(附先父墓照片)

(程少堂按:今天是2012年8月7日,先父于兩年前的今天去世。按老母親的計法,父親去世的那天是農歷6月27日,而今年農歷6月27日那天是公立8月14日。我習慣記公歷。謹以寫于四天前并于今天加以修訂的本文,紀念先父去世兩周年。本文寫作初稿時原題定為《一晃》,后改為為了使全文基調明朗些,將題目改為《門前桂花槐花香》。

2014年5月25日補記:現恢復原題。)

一晃

——鄉行散記

作者:程少堂 

(一)

2012725下午兩點,我從深圳坐高鐵,回武漢老家,看望老母親。

我老家在武漢市郊區農村。1979年上大學后,暑假只回過老家四次,其中還包括老父因病不治去世的20108月初那次。今年這次,我在家里住了8天(包括來回),是33年來暑假期間,在老家呆的時間最長的一次。這次回家,像往常一樣,老母親做了不少我小時候喜歡吃的家常小吃。老娘就是老娘啊,我說想吃什么,話聲未落,她二話不說,起身就去做。做好了,就叫我去吃,然后看著我吃,還老是要我多吃,讓我整天沒有餓感,回家減肥計劃泡湯。

 

原是計劃陪老母親住上十天半月的,但到底沒有落實。原因有二,一是老家農村天氣太熱,家中睡房雖安有空調,自來水水壓卻很低,煤氣熱水器完全不能使用,自來水不僅太小,且只是在早晚各來一小會兒,用水只能靠搶接在水桶中的水。728——29日竟然連續兩天停水,一滴水都不來,還謠傳要三天后才來水。二是我老是沒有休假心態(我這輩子到現在都沒有休假心態,但是并不覺苦,且樂在其中)。姐弟們侄兒侄女外甥們鄰居們人來人往,我靜不下心來,沒法看書。紙質書只帶了一本。帶的漢王電子書,里面文學作品、歷史文化典籍居多,但大都不是我目前最想看的書,也總覺得沒有在自己的書房隨便想看什么就從書架上抽出什么書來看那樣舒服愜意。自然,更談不上寫東西了。

你可以想象,像我這樣一個只會讀書教書寫書的“書呆子”,一旦不能隨心所欲地看書寫東西,會覺得多么無聊,甚或痛苦。

那是魚兒離開水的痛苦。

 

無心思看書,便不時頂著毒日頭,到父親墓前去轉轉。父親墳頭的彩紙標子被風吹倒了,拔出,在萋萋青草中,重新正正地插好。插標子時就想:時間真是一晃而過,父親去世,一晃就快兩年了。想起記憶中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恍如昨日一般。接著就想:我的一生,也會一晃就過去了吧?那是肯定的,自然規律,人人如此,偉人凡夫,圣賢走卒,誰也逃不脫這“一晃”。有事業趕快做,一晃就沒有時間了。這也許就是我的語文味中那叫做生命體驗的東西吧?也只是在父親的墳頭,我才真正懂得了,或體驗到了,什么叫“一晃而過”。

       父親的墓坐東朝西,是東西向的。墓的東面、南面和北面三面,是老母親的菜園子。老母親快八十歲了,但是精神很好(前不久女兒在悉尼給她奶奶打完電話后,又給我語音微信:“聽電話里的聲音,奶奶精神很好啊!說話很有精氣!”)只要天氣好,她就要到這個菜園里來,這里整幾下,那里整幾下,按她自己的說法是,老人要活動活動筋骨。有時也會和她吵了一輩子架現在再也不會跟她吵的父親說幾句話。雨后,她會去給父親墳頭加幾鏟土。我回了,老母親有時也陪我到父親墳上看看,見父親墳頭有個小洞(可能是老鼠洞),就一邊把鐵鍬遞給我,一邊對我說,祖墳上有洞不好,會冒氣,你把它搞一下。我就把洞填平。

老母親的菜園子不大,父親墳頭北面的一小塊地里,種的是菜瓜,香瓜,南面的一小塊地里,一部分種著黃豆,另一部分種著紅薯。成熟的菜瓜有七八個,大的有四五斤重。香瓜是米黃色的,大大小小有十幾個,還有的正開著花兒打著朵兒。紅薯的藤蔓,正在干旱的空氣里倔強地吐枝展葉,細看上去,卻好像有點旱得吃不消的樣子。紅薯旁邊,那一小畦黃豆,卻長得又野又瘋。

隔天的中午,我跟老母親說,想吃炒菜瓜,想吃香瓜。老母親說,那去摘回來。她拿起扁擔,挑起箢箕,要我跟她走。我說我來挑我來挑我來挑。便從老母親肩上拿過擔子,到菜園摘菜瓜香瓜去啰。

這是我1979年上大學離開農村后,第一次挑起扁擔箢箕

挑回菜瓜和香瓜,先選了一個熟得合適的香瓜,洗凈,老母親遞過箅子(老家稱呼削蘿卜皮用的一種特制小刀)。我說不要。就用拳頭砸開(小時候常常這樣砸菜瓜香瓜),連瓤子兒瓜子兒一起吃(小時候常常這樣吃菜瓜香瓜),甜得很,特痛快,特解饞!

 

吃完香瓜,又到院子里的桂花樹下細瞄,有時用瓢從盆子里舀水,往桂花樹的葉子上潑灑幾下。

有心的讀者也許會記得,我曾在某篇文章中寫到過這棵桂花樹。

這棵掛花樹,栽在門口院子的東面,是2009年我們家蓋新房子后,第二年的春天,我要栽的。種樹的坑,也是按我的要求,蓋新房子時就挖好的:圓形,直徑約一點五米,深有一米多,用水泥修好了圍欄,里面填滿有機肥。樹是六姨父專門用車送來的。樹有三米左右高,呈寶塔形,高大,好看,栽下的第一年國慶節前后,淡黃色的花就開得又多又香,鄉親們都來聞香賞桂。第二年,父親去世了,桂花樹開的花,竟比上一年少了許多,只零零星星的。

有機會以后我再詳細告訴你吧,為何我從小就對一些植物懷有特殊的感情(這得寫一篇長長的文章)。這里先說一個“引子”。四十多年前,我曾在我們家的菜園一角,種下村子里第一棵竹子,一年后,她長成可愛的一小叢。上大學后,我寫信給父親,讓他把菜園里的竹子移植到我家老屋的正窗前。念大學期間,寒假暑假我在學校苦讀,很少回家。秋來春去,年復一年,待到有一年我從大學放寒假回家過春節,驚異地發現,這蓬竹子,在我家窗前瀟灑成素影橫斜的一個小竹園,婆娑成國畫中的一片美風景(在以后我要寫的小說中,你會經常看見這蓬竹子的身影)。眼前的這棵桂花樹,也是村子里第一棵掛花樹。我的姐姐和三個弟弟都在武漢,四家有三家有車可以接老母親去住,近者離老家只有20分鐘車程,遠者離老家也只有一個小時左右車程,很近,但是老母親平時卻很少去住,到深圳我這兒住的更少。老母親就是愿意住在老家,父親在的時候也是如此。為兩位老人安全起見,2009年,我們把老家年久失修的舊房子拆掉,用可以蓋一棟樓房的錢,為兩位老人蓋了一間很好的平房(兩位老人堅決不同意蓋樓房)。父親過世后,平時,在深圳,怕一人住在老家的老母親孤獨,我每天給她至少打一次電話,電話中,七扯八拉,但是常要問起桂花樹來。一次,母親告訴我,桂花樹朝南的一面枯了,朝南的一面葉子都落光了。聽后我很是著急。春節回家一看,果真是半邊枯萎,朝南的那面葉子全無,看上去,就是整棵樹不死,半邊綠葉的樣子也很不好看了。待我拿鋸子鋸掉一個小枯枝后,發現表面看上去的枯枝里面其實并沒有枯,大喜,告訴老母親,朝南的一面能活過來。春節后回了深圳,給老母親的電話中仍時時問起桂花樹,終于,有一天,老母親說,枯了的那邊主干下面,已經爆出細嫩枝來了。

這棵桂花樹,是父親在世時種下的最后一棵樹,如今已亭亭如蓋矣。

門口院子的西面,是一株老槐樹。三十多年前,老母親從野外帶回一顆小樹苗,栽在院子里長大如斯。這棵槐樹,說她老,是因為我們家現在沒有比她更老的樹了(以前有過,但由于我們家宅子地遷移,以前種的樹都砍掉了)。我提前和姐夫專門打了招呼,蓋新房時,院子里的那棵槐樹不能砍了,一定得留著。2009年蓋新房時,據說家里的人和鄰居們一致主張把這棵槐樹鋸掉,以便給門前院子空出更多空間。他們也覺得槐樹是很普通的樹,不值得留。姐夫是比較懂我的,同時也是我有言在先,在大家主張砍樹時,他就給我電話征求意見。我說絕對不可以鋸掉,家里老房子不在了,老照片也沒有(我高中畢業以前沒有一張照片,全家也沒有一張合影),老母親栽的這棵槐樹,是我們家唯一的“文物”,是我們家文化與歷史的見證,家里老人百年之后,我回家看不見老人,有老樹看看也好啊。姐夫說,你不是還要在院子里栽一棵桂花樹的么?坑都挖好了留著。我說,門前院子里只有一棵樹,太單調了,東邊一棵桂,西邊一棵槐,一棵老樹,一棵新栽的,這樣更好些。我說這事不用討論,就這樣辦。姐夫就沒有再提砍樹的事。這倒不是我作為長子非要大家聽我的,我又哪里不曉得主張砍樹的實在也是好意?他們是按習慣認為門前的院子越寬敞越好,兩棵樹在院子里會占去許多空間。而我呢,卻固執地覺得,正是有了這兩棵樹,特別是有了這棵老槐樹,我們家門前的院子,會變得更寬,更大。如今,這棵“幸存”的老槐樹,長得又壯,又高(怕有20高吧?)夏天,秋天,枝繁葉茂中花團錦簇,清香四溢。

以后再寫文章,我就仿魯迅的名句: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桂樹,另外一棵是槐樹。

要是哪一天,我有雅興為老家的宅子取一個雅名,那就叫她“槐桂堂”吧。

(二)

 

這次回家,紙質書,反復斟酌,只帶了一本選有《論雅俗共賞》的《朱自清全集》第三卷。這本書是我的枕邊書。只帶這本書回老家,原因有三,一是手上七果八雜的東西帶了不少,連背的帶拉的,行李有大小四個包,蠻重;二是我就知道回老家難得清靜下來,看書怕是一件奢侈的事;三,也是最重要的,是自己打算把此生最重要的理論著作《中國語文教學美學新體系——以語文味或文人語文為中心》盡快寫出來,且下決心,要用“家常話”寫這部書,而朱自清先生則是中國現代學術史上用“家常話”寫學術論文的第一大師(朱自清先生這方面的功夫比宗白華先生還要深厚),于是想在老家再次溫習一下朱自清先生的《論雅俗共賞》。我原以為朱自清先生的文章一向是這樣口語化的,這次重讀《朱自清全集》第三卷,從第113頁發現一段以前沒怎么在意到的文字:朱自清先生先前有些文章也不大好懂,葉圣陶先生曾就此對他提過意見呢。

 

這次回老家,帶的任務是擬出《中國語文教學美學新體系——以語文味或文人語文為中心》一書的一級提綱。這本書的提綱當然是一直在心中醞釀的。731日清晨,眼睛并沒有睜開,就躺在床上,冥思這個提綱。冥思,但是并未苦想。農村的早晨異常清靜,我呢,身心異常和諧,感覺異常靈敏,心力異常集中,頭腦異常清醒,思路異常清晰與開闊,并沒有反復斟酌,沒想一會,平時覺得理不清的大思路“謋然已解”。于是立即翻身起床,從背包中拿出隨身帶的小筆記本,靠在床頭,立馬寫出了一級提綱。

只花了大約五分鐘左右時間。

寫完,心情極好,起床,走到院子里桂花樹下,提筆而立,躊躇滿志。午飯時喝了半瓶紅酒,可惜老娘做的菜太多,卻忘了煮冰箱里的牛肉。

 

今年暑假期間,要把這本書的二級、三級提綱寫出來。然后用一年左右時間,將這部對我的語文味理論帶有總結性的著作完稿。之后,出書前,如有可能,希望在哪家語文雜志發個連載。

 

說不好聽些,我死之前,說好聽些,我退休前,是至少要出四卷的。這四卷以“味”為核心,是一體的。已經出了兩卷。這一本是第三卷。還有一本是小說《生命的味道》(暫名,不過書名中大約肯定會有一個“味”字),要將我這一輩子奮斗過程中的苦與辣,酸與甜等人生體驗,都用小說形式寫出來。

這本小說,我一生都在準備。很有可能,我最好的文字作品是這本小說。

 

也許還能出五卷。不過五卷不強求。

 

對!要趕快寫,不寫出來,那天一晃我要是死了,別人自然不可惜,我自己肯定是要可惜的不是?

桂花香。槐花香。記住了,待這個四卷出版時,我會將這一槐一桂的照片,印在書的扉頁,或者封面上,到那時,你就能聞到我家門前桂花與槐花的馨香了。是的,那香味兒并不醉人,也不算特殊更算不上特別,但是很清新,你肯定不曾聞過。

      這個四卷的書中,還要放上一張與我息息相關的墓照。那是一座素樸得不能再素樸的墳墓,照片亦是一張最普通的墓照。那個墓里,那個墓里長眠著我的父親。

 

20128月2日、3日初稿于深圳,8321:57:25掛于語文味網,8月7日早修訂。)

 

 附圖一說明:2010年8月10日九點四十一分,父親上山。騎棺的是他唯一的孫子(老四的兒子)。此為按當地風俗,也是按他生前的愿望安排。

 

附圖二說明:先父出殯。

 

附圖三說明:2011年清明節前的4月3日,我從廣東省社科院領到研究員證書后,即從廣州南站坐武廣高鐵,回老家給先父掃墓。下圖是先父墓照片。照片攝于全家給父親掃墓之后,時間為4月4日早上九點二十五分。墳頭的余煙,是我給先父燒的一張研究員證書復印件。


最后更新[201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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